死者的确是桑哲和秦柔,桑哲被凶手拦腰斩断,秦柔背对着跪在地上。
桑哲的尸体开始腐烂,死亡时间在三天以上。伤口整齐,连一点不连贯都看不出来。凶手出刀快准狠,动作没有丝毫停滞,切口处理地比职业杀手还干净,少见的利落。
桑哲表情狰狞,微张的嘴巴里有一层浮起的黄色粉末。周予安从锦帕上撕下一角,将那些粉末蹭了些出来。
“闻这气味,像是黄杜鹃的粉末。
神农本草将黄杜鹃列入毒草类,可治疗风湿性关节炎,跌打损伤,民间通常称其为“闹羊花”。黄杜鹃中含有多种毒素,误食会引起使用者腹泻、呕吐或者痉挛。另外,黄杜鹃具有一定的镇痛性,可在某种程度上迷惑中毒者。服用过量,可使人死亡。
在过往的经历中,周予安曾接触过一起与黄杜鹃有关的案件。
婆婆中毒而死,小媳妇儿一口咬定是大嫂所为。经府衙调查,婆婆死前所服用的点心正是她的大儿媳妇亲手所做。面对证据,大儿媳妇承认点心是她自己做的,但她没有在点心里下毒,也不可能在点心里下毒。
街坊邻居也都认为大儿媳妇不可能害死自己的婆婆。
一来,大儿媳妇跟婆婆关系甚好,从未发生过什么矛盾。
二来,大儿媳妇的丈夫,也就是老人家的大儿子因病亡故,留下一儿一女。这双儿女还需要婆婆帮忙照看,就算是嫌婆婆累赘,想要将其毒杀也该在两个孩子长大之后,或者是婆婆患病需要有人照顾之时。
眼下婆婆身体康健,处处帮扶大儿媳妇,作为受益者她没有理由毒杀自己的婆婆。
三来,婆婆是跟大儿媳妇在一个锅里吃饭的,婆婆中毒,儿媳妇跟两个孩子不可能安然无恙。后经仵作查验,在婆婆所使用的碗筷上没有发现毒物。
有证人,有嫌疑人,但却缺少关键的证据以及嫌疑人的作案动机。
就在案子陷入僵持中时,被羁押在大牢中大儿媳妇为证清白一头撞在墙上。人是周予安从鬼门关拉回来的,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我娘不是我害的。”
透过大儿媳妇的眼神,周予安确认她不是凶手。为查明真相,周予安帮着府衙将整个案子从头理了理。
案发当天一切正常,家中所使用的米粮是事发前几日从米粮店购得的,经查验没有任何问题。家里的锅碗瓢勺,在婆婆出事前后都有使用,也没有问题。死者当日所使用的饭菜没有问题,有问题的是那盘点心。
点心是用百合花做的,一共六块,模样不怎么好,味道看着也一般。婆婆吃了一块,孙子和孙女分别吃了一块儿,还剩下三块放在小厨房里。依着大儿媳交代,剩下那三块是留给妯娌和妯娌家的孩子的。
婆婆在食用糕点后不久就发生了很明显的中毒症状,没等大儿媳去找大夫人就死了。孙子和孙女也在食用糕点后出现了轻微腹痛的症状,上过厕所后症状有所缓解。
在剩下的三块糕点里也没有发现毒物,但小儿媳一口咬定婆婆就是被大嫂毒杀。连仵作都不能确定的事情,小儿媳为何如此肯定?且认定毒死婆婆的一定是大嫂亲手包的点心。
从剩下的那三块点心上,周予安发现了端倪,其中一块糕点的形状明显比另外两块好很多。
厨艺这东西虽然可以逐步精进,但在三块糕点上区别这么明显的几乎不可能。
周予安问了两个孩子,得知在大儿媳妇制作糕点时,他们的婶婶来过。他们还告诉周予安,帮奶奶制作糕点是婶婶提议的,因为婶婶说奶奶胃口不好。
他们的母亲出身贫寒,根本不会做糕点,做糕点用的东西都是婶婶买的。
周予安去了卖百合花的地方,像掌柜的打听,确认购买百合花的并不是婆婆的大儿媳妇,而是小儿媳妇。除百合花外,小儿媳妇还购买了黄杜鹃,说是给丈夫做跌打损伤药的。
经解剖,确认婆婆的死因与黄杜鹃有关,但真正导致其死亡的是黄杜鹃的毒性加上婆婆原有的疾病。
面对着周予安的验尸结果以及官府的雷霆讯问,小儿媳妇承受不住压力招了。
她与婆婆关系不好,却妒忌婆婆与大嫂关系好,见不得婆婆处处帮着大嫂,想要挑拨这婆媳俩的关系。小儿媳妇在其中一块糕点里加入了黄杜鹃,
特意交代大嫂将那块糕点给婆婆吃。婆婆毒发,大嫂被抓,小儿媳妇成了证人。
“城主也是被那黄杜鹃毒死的?”来福蹲在城主的尸体旁。
尸体已经拼接起来,姿势有些奇怪。
“不是!”周予安将腐烂的眼皮撑开:“瞳孔收缩,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。”
“什么样的惊吓会把人吓成这样?”来福左看看,又看看,“姑娘,你觉不觉得城主这姿势有些奇怪?”
“是有些奇怪。”周予安观察着桑哲的腿和脚,将目光落到她的后脚根儿上:“我知道哪里奇怪了,也知道第一案发现场在哪儿。来福,秦柔的那个小跨院你知道吧?带着你的人去小跨院的茅房看看。”
“茅……茅房?”
“桑哲食用了含有黄杜鹃的东西,腹痛难忍去茅厕解决,凶手潜伏在茅厕里,出其不意,将其腰斩。桑哲的上半身掉在地上,眼睁睁看着自己断成了两截。
正在琢磨的来福听见这话浑身汗毛倒竖。
秦柔的情况不比桑哲好多少。
她衣衫单薄,衣带凌乱,内衣和外衣搅合的乱七八糟,一看就是被人从床上抓起来的。膝盖有伤,腿弯儿处有脚印,是被人踹到地上的。
周予安将秦柔紧攥着的双手翻转,露出已经成五爪状的正面。
“秦柔到过那个密室,她手指甲里有木屑。”周予安将那些木屑挑出:“指甲是断掉的,可见秦柔当时极为惊恐,用的力量极大,以至于血肉翻飞。”
“桑哲死在小跨院,秦柔死在密室里。凶手为何要将秦柔带去密室?是为了将她制成琥珀。”
沈崇明观察着秦柔:“夫人,她这脸上好像有字。”
周予安挑起灯笼,在烛光的映照下,显露出一行浅白色的,像米粒大小的北狄文字。